日遭三险

话说年底我们单位搬家,从蛰居3年的小楼搬到现代化的亚奥商圈核心,这是一个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当然,任何好事都必须和坏事混为一谈,所谓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

搬家第一日,我在新楼道的走廊里徘徊,东张西望四下学么,正在流连忘返的时候,忽然感觉脑后生风,说时迟那时快,凭着我十几年的功夫基础,我来了一个铁板桥大猫腰,等风声过后一台头,好吗,楼道的吸顶灯不知道怎么不肯安生的在上面呆着,现在带着电线低啦下来,在空中左右晃荡。最近的时候离我的头只有零点零一公分,但是四分之一柱香之后,这个灯彻底被我征服了,因为我打算做一个事情,我喊了物业。

第二日,我去新机房拾到服务器,服务器伺候不好,我们的工作就不能开展,说来惭愧,虽然我们不用哈着缺心眼的客户,但是必须哈着完全没心眼的服务器,到底是服务器好忽悠,还是客户好糊弄,这个问题我一直没好答案。但是曾经有一位高人表扬我说,您确实人才,就是编译器太傻,不然您能连它们一并忽悠了。我很欣慰于自己的成就,我会继续努力。不过今天的情况有点不同,大体的情况是这样的,我随手拉开铁皮机柜的门把手,正准备看看服务器的小脸,忽然机柜门就跟个思春少女见了古天乐一样义无反顾劈头盖脸的往我身上扑,根本不容我有解释。机柜铁门180公分高60公分宽,虽然中间有孔洞,但是还是很有分量。拍脸上,鼻子就塌了,拍脑袋上,脸就花了,拍身上,骨头就折了,拍腿上,中国足球就没指望了。感念天地苍生,我不能就这么委曲求全,于是我垫步拧腰,于间不容发之际使出平生绝学,这一绝学来自我老师,“踏雪无痕草上飞,八步赶蝉赛专诸,展翅神鹰背摸天,铁嘴水上漂,神吹盖九省,追风赶浪喻振宇老剑客千古”。我腿上来了一个鹞子翻身,燕子三超水,旱地拔葱,手上来了一个怀中包月,顺水推舟,借力打力,把铁门甩在一旁。这才英俊的相貌得以保全。

第三日,有个地方报告说电脑上不了网,经查是网卡灯不亮,怀疑是交换机没电,于是我跑去交换机机房,机房在一个密闭的所在,低洼的仓库了无人迹,我打开门,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忽然,脚边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我的天,这倒霉的地方已经水漫金山了,我一转念才想到,要是因为跑水停电的话,很可能是漏电,也就是说,刚才踩那一脚水,很可能已经电死我了。死过一回没死成的我心惊胆战的打了物业电话,这才得知漏电保护器已经于昨天晚上自动跳闸,这才保全了我的小命。

每年年底,都好像怕这个年过的太平淡是的,总有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出来,到了我这把岁数,已经对中彩票发大财一类的意外事件不存指望,如我老同学老沈说的,中国人一屋子扎堆聊天,倘听说有一个要拿大奖的,都会思想张望,因为觉得不会是自己,但倘听说要有一个枪毙的,则都低头不语,因为怕是自己。我现在已经是低头不语的年纪,现在只求平平安安过了这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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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道德生活场景(转载)

中国已经进入无道德生活时代。

“各行其是”或许是这个时代的信条。

我想描述自己一天的生活状况,供诸君验证这个判断。

楼上小孩的动静把我从梦中驱逐出来,我开始了自己一天的生活。吃早餐的时候,窗外传来刺耳的喇叭声。那种长度,一定是连续摁的结果。楼下有一条进出小区的通道,前面的车要下人,后面的车就不耐烦了。开车人似乎一秒钟都不能耽搁。本来不会这样的,开发商交付使用时,特意修建了一个临时泊车弯道,可供两辆车停靠。但不久就被几个赖皮据为私家车位,他们进出常常造成拥堵,无奈之下,物业种上了几根钢桩,那截弯道便彻底赋闲了。

有烟从楼道那边飘过来。我知道,对门单元那位老先生又站在过道窗口过瘾了。这已经是他的习惯了,他从不在家里抽烟,闲置在过道的花盆里落下厚厚一层烟灰。来到走廊,吵吵嚷嚷的声音从北面一个单元传出来,那里住了一家公司,人来人往,业务员经常拿着手机跑到窗口联系业务。声音永远是高亢急速的,有时会咆哮起来,满嘴脏话。电梯门前,一定躺了一个或两个烟头。边上的墙壁,已经成为一个涂鸦所在,最令人动心的是:爱让我寂寞。旁边的批语是:傻逼。

等电梯时,打扫卫生的小伙子或小姑娘,拖着一把长长的墩布,顺墙角飞快溜一遍。电梯门开了,里面只有两三个人,却被一辆电动自行车塞满了。地下一层有专门停车处,但很少有人愿意把车存放在那儿。他们把各层楼道的墙角当作自家的车库。电梯下坠,不时打开门,外面的人倒退着挤进来,或厚或薄的背就蹭在别人脸上。开电梯的小姑娘埋头拨弄手机,任由电梯自动开合。

出小区后门,收废纸的几个人把板车横在人行道上,喷云吐雾,眼角扫着路人。他们在守株待兔。一副扑克牌散落在车上,露出一张梅花Q。三百米长的甬道,是建国60周年前夕铺就的,青石砖上的痰迹浓淡不一,得跳跃着寻找下脚的地方。墙角的一片冬青树园圃里,挂着烟盒塑料袋之类的东西。拐过弯,是一块高地,上面停满汽车,碗口粗的槐树后边偶尔会有一团屎块跳出来,不知是狗的还是人的。

高地尽头有一台阶,这是进入地铁站的必经之路,两边都有人往你手里塞宣传单,“你好!优惠!”“你好!优惠!”没有勇气还真不好拒绝那份媚笑,下边的台阶上躺着花花绿绿的卡纸。下了台阶,地铁站门前的避风道里,两家做早点的铺子并排而立,鸡蛋、韭菜、油烟。时不时有人停步购买。这路走过去便颇费力气。你得学会挤,前头才有路。

地铁站一大一小两个门,出来的或从右边冒出来,或从左边闯出来,甚至同时冲出来,这使想进站的人无法判断,如何走才能不被撞个正着。我守着从右边走的规矩,经常会被慌张而出的男女碰到,但你别想听到一句道歉。只要想想你也撞了对方,气或许就消了。

这个十号线和十三号线的转乘站,整日忙碌。从各个方向聚拢而来的人流会让没乘过地铁的人紧张。乘车须走过一段长长的过道,中国人有个习惯,熟人喜欢并排走,边走边说话。如果有这么两对儿,还算开阔的道路立马就形成肠梗塞。那些嘴里含着油条包子的年轻人蹿行、横走,然后超越。身体的触碰在无形中发生,然而不会有任何声音。并排的照样,横穿的如故。委婉的用不满的咳嗽开道,勇猛的直接身体开路。原本光洁的大理石地上,污迹点点,塑料袋、纸团、痰迹,在每日必经的平面上迎候人们。

有趣的是,经常会有人逆行,要从进口出去,为的是省时间。服务员就在旁边笔直地站着,但你别指望他们会去阻止那些聪明人。

地铁每道门外面的地砖上,都用符号标明了进出路径。但这只对少数人管用。车门尚未全开,守在外面的人就一拥而上,出门的经常得大叫着划开身体,才能挤出车厢。除非有空位可抢,否则,进去的人便一窝蜂拥在门口周围。这是一场小小的战斗,车门关闭,“嗳——”大家会长舒一口气。

车开了。高分贝广告,轻佻风骚,我的神经需要经受严苛的考验。一过农展馆,广播里就会传出这样的声音——“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请把座位让给需要帮助的人。谢谢。”以愚见,地铁根本不是年老体衰的人能坐的,且不说东直门和西直门两个宝贝换乘站辗转的辛劳,空手的壮年人都吃不消。车厢里的氧气都被年轻人吸走了,地铁里五味杂陈的空气,一定会让老人大喘气的。

进了车厢,电话此起彼伏,好像一个前沿指挥所。相熟的人嬉笑怒骂,酣畅淋漓。如果不戴随身听,脑袋会有炸的感觉。这里,仿佛就是一个自我表演的舞台,高嗓门的男女不忌讳说出自己的隐私,倾诉与对话,前者需求最为旺盛。整个车厢就是一个回音壁。有“我的股票涨了,又赚了3000块!”,有“我给你五个点的回扣,保证不让别人知道!”,也有“我问你,你到底爱不爱我?”甚至有歇斯底里的发作“你他妈不打钱的话,我叫人做了你!”让我感动的是一个十岁小男孩的话:“妈妈!你能不能闭嘴,全车厢就你一个一直在大叫。”那个母亲打了个小咯噔,声调略微低了一点,很快又恢复如初。

出站时,一排检票机,人们懒得多走两步,就挤在离过道最近的两三台机器前,前面的人还未出去,后面的已经进来了。

一踩上通往地面的电梯,无数的喉咙活动起来,那是要吐痰的前兆。烟鬼们已经迫不及待摸出了宝贝,噗地点上了。一出门,“咔咔”“咔咔”作响,舒畅的排泄物奔向地底下并排躺着的弟兄们。

门口散停着数部黑车,车底及四周遍布尿迹。大白天,他们也可以做到由车内向外撒尿。太阳火爆的时候,骚味在空气里能传很远。车主蹲在车外,嘬着烟,往天上吐烟圈。

从这儿往西走十分钟,就到了办公楼前的马路斑马线。这儿设有红绿灯,每天有一戴红袖章的老汉在此维持秩序。在红绿灯面前能停下脚步的,十不过二,生活在附近小区的外国男女,也入乡随俗,推着婴儿车奔红灯而去。

办公楼大门需要用手拉开,前面的很少往后看一眼,或凭感觉给后面跟随的人留一个时间差。哐嘡哐嘡哐嘡。每一下,你可理解为一个人的进出。有时,从两个侧面走进门的人,会下意识缓半步,都想等对方拉开门。即使给后面的留了门,你也别想每次都听到感谢的话语。

等电梯是一门学问。四部电梯独立运行,你如果错过了一部,就可能错过打卡时间。电梯下到一层,指示灯显示还要下行,但不等里面的人出来,外面的便蜂拥而上,地下还有整整四层。上班族宁愿经受上上下下的考验,也不愿站在一层死等。嘲笑先下后上的家伙,很快就明白,自己才是最傻的。因为电梯在地下装满了人,就不在一楼停,直直冲上云霄。

算顺顺当当进了电梯,你还得有眼色。靠墙的不一定最后下,站在门口的也不一定先下。他们会突然蹦起来,拨开肩膀的丛林,扬长而去。很少有温柔的招呼,或者早早做出下的准备。

更可怕的是,你要忍受每层都停的折磨。想上或想下的人会同时摁四部电梯的按钮,在他们乘上之后,经过此地的电梯照样会乖乖停下。“哎——”“嗨!——”

电梯里照样是永远忙碌的人们的私空间。接打电话,大声嚷嚷,炫耀自己的裙子或化妆品,23层有一家时尚杂志,进出那层的男女眼睛一律上翘,叽叽喳喳,身上散发令人窒息的香水味。每打开一次门,都会从走廊涌进呛人的烟草味,妖艳自信的男女习惯于在走廊里过瘾。

电梯里时时有送餐的或快递公司的人,他们手提肩背,以快跑的姿势上下电梯。手上的东西就是其开路工具。

午饭,好多人会选择走楼梯下到地面。一进入楼梯间,扑上来一股焦糊味,不时有男男女女坐在台阶上吸烟,痰迹纸团烟灰,而垃圾箱近在咫尺。几乎憋着气才能走到楼下。打开大门,碧绿的青草,呼吸一口空气,你会觉得生活如此美好。

办公室似乎是安静的,但你会听到暴起的咯咯声,谁谁谁拿了提成,快乐的欢叫便刺破玻璃隔断,让你分享她的喜悦。

上厕所对我是一个折磨。一进门抬头就是“禁止吸烟!”的标示,但青烟袅袅盘旋在窄小的上空。两个大便间,下部相通,难以隔断那边的声响。令人不舒服的是,全是人们不喜欢的坐式马桶。这种身体相互发生关系的玩意儿,只适宜家庭使用。公用马桶圈沿好像一块不洁之源,避之惟恐不及。讲究的用纸铺在马桶圈边沿,豪爽的干脆直接双脚骑在上面,废纸篓里丢满了白生生的手纸。有人方便完了,甚至懒得摁水阀,怕脏了自己的手。

如果打开办公室窗户,汽车喇叭声会随时响起。提示你:又有车挡住了道路。

还有电锯声铿锵传来,那是从两楼连接处屋顶上传来的。永不疲倦的设计师要在上面修建一个休闲公园,那是供有钱有闲阶层消遣的诗意去处。

我们这座外表酷毙的大楼,好多屋子没有窗户。我经常掂起脚跟,才能从银色的挡板上方窥见蓝天白云,看见蝼蚁一般蠕动的行人。

下班后,我七点钟以后才能走,那个时候已经过了人流高峰。通往地铁的道路跟来时一样长,但心情大不一样。世贸天阶露天顶棚的视觉盛宴,四周的彩灯,令人有身处浮华之感。往东边走去,经过一个高档国际社区,里面的房价从年初的不足三万,已然飙升至近四万。路的尽头,矗立着黝黑的两坨建筑,每天看都觉得怪异,他们正在成为这个时代的卓越废墟艺术品。元宵节一把火烧红了夜空,也让牛年成为权贵资本家的牛年。

夜行的地铁,人少了许多。青春或不怎么青春的男女,有了起腻的空间。他们的胆子也相当威猛,令身边的人不敢正视。他们相互揣摩着,给别人的梦留一个材料。讨钱的吟唱为地铁增加了别样的热闹。夫妻档、父女档、兄弟档,不一而足。一个手拿麦克风哼唱流行歌曲或京剧,一个谢谢谢谢地逐个索钱。“请各位旅客协助,严禁乞讨卖唱!”广播依旧威严地发出指令。

出了地铁,灯火阑珊的沃尔玛超市前的广场上,布满星星点点的杂物。

小区灯火正盛。院子里散布数个打电话的男女,来自各地的口音放肆地叫唤着,他们租住在地下室,作息无时。湖边,亭里,手机银屏扑闪的白光,照在他们焦灼的脸上,好似一个个飘浮的游魂。

电梯里有一滩形迹可疑的水印,一定是谁家的宠物撒尿了。

跨进家门,楼上硬物蹭地的声音又隆隆而来,受刺激的耳朵躁动起来。每天,他们都会拖动什么东西。等他们安静下来,楼下的咒骂声又传上来:“你这个笨猪!这么简单的题目都会做错!”然后,啪啪两记耳光之后,小男孩的哭声扬起来。

上小学六年级的女儿是最忙碌的人。春蕾杯比赛的作文题为“向祖国母亲汇报”。女儿不怎么会写,妻子让我帮她讲讲。“祖国妈妈,我的汇报完了,请指正。”看到这句,我不由地乐了。

看着远处大运村运动员宿舍的灯火稀疏下来,我才有倦意。世界安宁了,我的心才能轻松下来。我知道这或许是一种卑琐的关注病,很为逍遥者所不齿,但我一时恐怕也难以改变。

九年前以六千元每平米买的房子,如今可以挂牌三万出售。这或许是我和妻子唯一值得欣慰的事情。但即使卖每平米三十万元,也已经跟我们没关系了,因为我们还要住在这里。如果不能中两个双色球头奖,生活仍旧在这里继续。

这只是我日常的生活场景之一,也许没有代表性,也许有。如果命名为无道德生活不妥,那就请各位多多包涵喽。

(注: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如有建议与批评,请与作者联系:wh2021@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