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道德生活场景(三)

中国无道德社会的特征之一就是,每一个服务者都可能是潜在的敌人。不是要吃掉我们的敌人,而是折磨搜刮冷淡,让我们倍感艰辛的敌人。或许可以这样说,他们就是上帝派来考验我们智慧与耐心的使者。

首先,服务员不爱跟我们说话,金口开了也常常惜墨如金,内敛简洁如外交部那位总想显示威严的女发言人。“不理你!”这或许是在北京生活的常识。你在任何地方,甭指望会有人帮助你,他们永远在你够不着的地方窃窃私语或高谈阔论。一有机会,几个服务员就做成一团,叽叽喳喳,心花怒放。不说话的极致是出租车司机。有一次,上车后我故意不开口,三十来岁的男司机竟然也不张嘴,把一只招风耳微微侧向我,两秒也许三秒后,见我无话,立即收正身体,一踩油门,直往前开去。快到拐弯处,他才沉不住气,不情愿地问:咱们去哪儿?我说我就等你这句话呢!师傅,说一句话真的很难吗?人家才有不好意思的表情,“我一直在等您说话呢。”

吃饭是一场耗费心智与想象力的事情。一切都是自助餐,我们必须学会照顾好自己。

在服务员眼里,一切都是例行公事。进饭店,很多时候,好像步入了中越边境的雷区。稍不小心,你就会中了埋伏,或者被掏兜花了冤枉钱,或者咽下去来路不明的昆虫。可以说,饭店就是一个斗智斗勇的地方,从一进门你就得绷紧神经,才不至于掉进诸多陷阱之中。

未跨进大门,服务员就从“您几位?”一路问过去,你不要以为他们会记在心里,并传达给下一道工序的服务员,你会被一直问下去:“您几位啊?”甚至你已经坐好了,服务员照样会问,然后就是收拾多余的杯子、筷子、碟子。他们的工作似乎就是收拾一切多余的东西。

想在饭店里喝到免费水,是要花一点力气的。现在,已经少有提供免费茶水的饭店了。客人得为自己的一切买单。包括筷子,纸巾,甚至碗碟茶杯。似乎客人买的只是饭菜酒水,盛具和进餐工具都有劳饭店提供,因此必须明码标价进行收费。如果你坚持要免费碗筷,服务员你是没有反抗能力的,按确认键吧。

酒水单其实是一个虚张声势的诱饵,看上去琳琅满目,但只要你点一个实在的牌子,服务员张口就会说,“没有。”这个没有,那个没有,剩下的便是利润最高的酒水了。在大钟寺九头鸟饭店,菜单上印着一串醒目的衡水老白干系列酒广告,我们想做一回男人,就点了这个宣称男人喝的酒,不料,服务员竟然看都不看就说,“没有。”我让她下去到前台找,“我今天就要喝这个酒!”她泪奔不止。委屈状退出包间。数分钟后,抱了一瓶酒回来了——“昨天还没有啊。”

有时,倒不是他们故意刁难你,而是某种令人惊诧的思维能力在作祟。在金源商厦那家九头鸟,我们点了清炒藕丁,被服务员告知“没有”。再点糯米藕片,答曰“没有”。但她却给我们推荐藕汤排骨。我诧异:难道有两种不同的藕吗?她也好像碰到了天外来客一般解释说,店里的藕是特意从洪湖空运过来的,做莲藕排骨汤专用。意思是点招牌菜藕汤排骨就有,其他则无。我大声令其叫经理来,旋即回复:有藕。

未跨进大门,服务员就从“您几位?”一路问过去,你不要以为他们会记在心里,并传达给下一道工序的服务员,你会被一直问下去:“您几位啊?”甚至你已经坐好了,服务员照样会问,然后就是收拾多余的杯子、筷子、碟子。他们的工作似乎就是收拾一切多余的东西。

想在饭店里喝到免费水,是要花一点力气的。现在,已经少有提供免费茶水的饭店了。客人得为自己的一切买单。包括筷子,纸巾,甚至碗碟茶杯。似乎客人买的只是饭菜酒水,盛具和进餐工具都有劳饭店提供,因此必须明码标价进行收费。如果你坚持要免费碗筷,服务员你是没有反抗能力的,按确认键吧。

酒水单其实是一个虚张声势的诱饵,看上去琳琅满目,但只要你点一个实在的牌子,服务员张口就会说,“没有。”这个没有,那个没有,剩下的便是利润最高的酒水了。在大钟寺九头鸟饭店,菜单上印着一串醒目的衡水老白干系列酒广告,我们想做一回男人,就点了这个宣称男人喝的酒,不料,服务员竟然看都不看就说,“没有。”我让她下去到前台找,“我今天就要喝这个酒!”她泪奔不止。委屈状退出包间。数分钟后,抱了一瓶酒回来了——“昨天还没有啊。”

有时,倒不是他们故意刁难你,而是某种令人惊诧的思维能力在作祟。在金源商厦那家九头鸟,我们点了清炒藕丁,被服务员告知“没有”。再点糯米藕片,答曰“没有”。但她却给我们推荐藕汤排骨。我诧异:难道有两种不同的藕吗?她也好像碰到了天外来客一般解释说,店里的藕是特意从洪湖空运过来的,做莲藕排骨汤专用。意思是点招牌菜藕汤排骨就有,其他则无。我大声令其叫经理来,旋即回复:有藕。

在饭店,你能时时感到被管理的滋味。在大运村口福居,我们想要一张阳光照耀的桌子,不被许可。理由是,因为现在客人还不多,不能开放更多的区域;但如果加三十块钱,立马就可以沐浴在冬日的温暖之中了。

在他们眼里,客人似乎是一个可被肆意戏弄的丑角,一个可以被无限压榨的提款机。如果一个服务员笑容可掬,主动介绍某种产品的功效,那一定有巨大的提成。否则,她不会平白无故送给你一副笑脸。好多时候,是通过利用你的虚荣心,或打击你的自尊心来实现其推销目的。

更可怕的是,他们不会把端给客人的菜放在眼里,那是给他们吃的,跟我没有关系。在柳芳里东来顺饭店,端上来的粉条里,有几只蟑螂耀眼地出没着。我们立马倒了胃口。站在远处的服务员,拖着惊奇的声调踱过来:“不会吧——不会吧?”我明白,你得摁住一个俘虏,才能让他露出知道真相的本色来。我迅即把一只反应迟钝的家伙拍死在碟里,指给一脸无辜的服务员。

做饭做味,让人吃了说好的古老传统行将失传。怎样以廉价的劳动力和成本,勾兑出熟菜熟饭,才是一门真正的手艺。无感情与心力的投入,做饭变成一桩毫无责任感的例行公事。

服务员跟饭店的关系,也颇耐人寻味。他们似乎不是一体的,那只是他们谋生的地方,对其中的物品,他们不会有发自内心的珍惜,也不会在乎自己制造的污染。我几乎没看到有服务员把椅子抱起来,再放到合适的位置。生硬拖拉,非要弄出一串噪音才罢休。进了一个饭馆,听到的是此起彼伏的硬物擦地声。没有一个人会去指责他们,从领班到食客,已经把这种噪音视为生活的一部分了。

她们的心都在别处。有没有某个菜品,她们不知道;有没有半斤装的酒,她们也不知道;有没有白粥,她们不知道。遮掩不过了,领班会过来打哈哈:她们都是新来的,请原谅。

她们已经习惯于被问,就像被请示惯了的官员。

在饭店,你能时时感到被管理的滋味。在大运村口福居,我们想要一张阳光照耀的桌子,不被许可。理由是,因为现在客人还不多,不能开放更多的区域;但如果加三十块钱,立马就可以沐浴在冬日的温暖之中了。

在他们眼里,客人似乎是一个可被肆意戏弄的丑角,一个可以被无限压榨的提款机。如果一个服务员笑容可掬,主动介绍某种产品的功效,那一定有巨大的提成。否则,她不会平白无故送给你一副笑脸。好多时候,是通过利用你的虚荣心,或打击你的自尊心来实现其推销目的。

更可怕的是,他们不会把端给客人的菜放在眼里,那是给他们吃的,跟我没有关系。在柳芳里东来顺饭店,端上来的粉条里,有几只蟑螂耀眼地出没着。我们立马倒了胃口。站在远处的服务员,拖着惊奇的声调踱过来:“不会吧——不会吧?”我明白,你得摁住一个俘虏,才能让他露出知道真相的本色来。我迅即把一只反应迟钝的家伙拍死在碟里,指给一脸无辜的服务员。

做饭做味,让人吃了说好的古老传统行将失传。怎样以廉价的劳动力和成本,勾兑出熟菜熟饭,才是一门真正的手艺。无感情与心力的投入,做饭变成一桩毫无责任感的例行公事。

服务员跟饭店的关系,也颇耐人寻味。他们似乎不是一体的,那只是他们谋生的地方,对其中的物品,他们不会有发自内心的珍惜,也不会在乎自己制造的污染。我几乎没看到有服务员把椅子抱起来,再放到合适的位置。生硬拖拉,非要弄出一串噪音才罢休。进了一个饭馆,听到的是此起彼伏的硬物擦地声。没有一个人会去指责他们,从领班到食客,已经把这种噪音视为生活的一部分了。

她们的心都在别处。有没有某个菜品,她们不知道;有没有半斤装的酒,她们也不知道;有没有白粥,她们不知道。遮掩不过了,领班会过来打哈哈:她们都是新来的,请原谅。

她们已经习惯于被问,就像被请示惯了的官员。

在饭店,你能时时感到被管理的滋味。在大运村口福居,我们想要一张阳光照耀的桌子,不被许可。理由是,因为现在客人还不多,不能开放更多的区域;但如果加三十块钱,立马就可以沐浴在冬日的温暖之中了。

在他们眼里,客人似乎是一个可被肆意戏弄的丑角,一个可以被无限压榨的提款机。如果一个服务员笑容可掬,主动介绍某种产品的功效,那一定有巨大的提成。否则,她不会平白无故送给你一副笑脸。好多时候,是通过利用你的虚荣心,或打击你的自尊心来实现其推销目的。

更可怕的是,他们不会把端给客人的菜放在眼里,那是给他们吃的,跟我没有关系。在柳芳里东来顺饭店,端上来的粉条里,有几只蟑螂耀眼地出没着。我们立马倒了胃口。站在远处的服务员,拖着惊奇的声调踱过来:“不会吧——不会吧?”我明白,你得摁住一个俘虏,才能让他露出知道真相的本色来。我迅即把一只反应迟钝的家伙拍死在碟里,指给一脸无辜的服务员。

做饭做味,让人吃了说好的古老传统行将失传。怎样以廉价的劳动力和成本,勾兑出熟菜熟饭,才是一门真正的手艺。无感情与心力的投入,做饭变成一桩毫无责任感的例行公事。

服务员跟饭店的关系,也颇耐人寻味。他们似乎不是一体的,那只是他们谋生的地方,对其中的物品,他们不会有发自内心的珍惜,也不会在乎自己制造的污染。我几乎没看到有服务员把椅子抱起来,再放到合适的位置。生硬拖拉,非要弄出一串噪音才罢休。进了一个饭馆,听到的是此起彼伏的硬物擦地声。没有一个人会去指责他们,从领班到食客,已经把这种噪音视为生活的一部分了。

她们的心都在别处。有没有某个菜品,她们不知道;有没有半斤装的酒,她们也不知道;有没有白粥,她们不知道。遮掩不过了,领班会过来打哈哈:她们都是新来的,请原谅。

她们已经习惯于被问,就像被请示惯了的官员。

无道德生活标准(二转载)

将当下中国命名为“无道德社会”,将中国人称为“无道德人群”,是基于我对这个国度人们行为举止的性质判断。这个结论当然不令人愉悦,但它是一个事实。这个社会的基本特征是,总有人守规矩,但更多的人不守规矩;平时尚可运转,一有风吹草动,就会乱成一团,乱象迭出。湖南湘乡楼梯踩死学生事件就是明证。而且,守规矩的风险越来越大。遵守规矩的永远处于弱势,不守规矩的往往具有某种霸气,反抗者需要绝大的勇气才能发出怒吼,但你别指望会有人施以援手。在不守规矩的人面前,如果不低下头,甚至会有生命危险。极端的例子枚不胜举,我只想描述某种常态。当人们都处于无道德状况的时候,我们所能见到的生活场景。

周末,小区里喧闹起来。

下楼就不畅。两部电梯中的一部被搬家的占用。一到双休日,搬家公司的大卡车就紧逼大门出口,旧人走,新人进,新新旧旧无穷尽也。

有人开着汽车学步,有人把车停在行人通道上,堵住了路,管理员就急忙对着门禁喊叫车牌号。

老太太老头子悠闲地坐在湖边的靠椅上,间或一口浓痰,一个烟屁股,一团擦嘴纸。太阳晒舒服了,他们会拿出脚丫,剥去袜子,上下其手,微闭着双眼享受其中难言的快感。

小男孩把时尚的车子骑到草丘上,远处的父母报之以赞许的笑容。“真棒!宝贝真棒!”

促销产品的人占据了公共空间。

实力强悍的搭台在中心广场,弄出铿锵铿锵的音响。十几个孩子做道具,咿呀咿呀赞美着新式加湿器。观众大多是老人,他们说着笑话,看孙子满地跑。

实力稍逊的,扎营十字路口,打出一把涂有企业标识的遮阳伞,简易桌子上堆了一排牛奶、饮料什么的,后面坐着两个心不在焉的女子,边嗑瓜子边喊“送货上门,买一送一!”

会所外面的走道被保险公司和理财公司把持了。红唇白脸,眼光灼灼,令人不敢正视。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发财”“被实惠”了。

会所大厅里矗立着降价大促销的招牌,“含泪甩卖,成本价酬谢顾客!”摆满羊毛衫、手镯和厚厚的精装书籍。

自行车电动车横七竖八堵在台阶边上。如果你最早把车子停在角落,就别想轻松把车子拎出来。

想透口气,我就向不远处的土丘走去。七八米高的平台上,有一座敞开的亭子。有人躺在木凳上小憩。凳子四条腿上黑魆魆的污迹,那是宠物们叉腿小便的杰作。凡是立着的东西,总要被它们滋上尿。

从台子上望去,开阔的南边空地,又被鼓捣出一堆土山,网眼塑料布遮在上面。九年前,那儿是小区样板间,漂亮的小区模型使我们下了在此安居的决心。更早的时候,这儿是大钟寺生产队的麦田。几年前赫赫有名的开发商被关进监狱,罪名是行贿海淀区区长。现在这哥儿俩一定在某个高级监狱的空地上放风,或者边缝袜子边透过监狱的小窗口注视着温暖的太阳。他们许诺的绿地,现在要变成五星级酒店了。期间,业主们多次写信、上访,也无法阻止他们的既定方针。

住在北边B区的我,曾经很羡慕这边的住户。因为楼的东边跑着13号线,轻轨列车跑起来,声音还算悦耳,有划开波浪的轻盈感。京包铁路就不同了,出站或到站的列车,轰隆隆驶过,你能感受到一个巨人沉重而坚决的步履。空气在震颤,塔楼似乎也在发抖。北边是热力厂,高大的烟筒在冬天里白烟缭绕,令人敬仰,不供暖时人们时不时勤奋装修,刺耳的电锯声,让住在高楼上的我们经常紧闭窗户。小区西边原是一个工厂,先炸掉了水塔,再拆掉厂房,最后拓展成一个科技园。半夜三更的卸货声,大白天的轰隆声。我们的抗议只换来薄薄的噪音扰民费。

现在,这种声响终于降临到A区居民头上了。

刚坐了一会儿,墙外某某家居广场装修的电锯声又撒起欢来。

那就只好出门透口气了。

时近中午,小区大门口喇叭声一声接一声,我知道又到了奥数补习孩子下学的时候了。北边百米远的某某电视大学,门前停满了车。路上的车子挤成螃蟹状。各不相让,谁也走不动。后面的急忙掉头,南边桥下很快堵起来。

收停车费的黄马褂,端坐在路边。车主嚷嚷着“一块吧,不要票。”边说边踩油门。收费员半推半就收下钱,脸上是那种莫测的神情,似乎赚了又好像赔了。

唯一的休憩之所,老杨树下的空地里,停着一辆加长豪华车,上面盖了厚厚的布罩。

行道树树坑四周的护砖一定被踹起来过,像是被蝗虫吞噬了金边。路上除了痰迹,还有燃烧的烟头,他们被主人顺手一丢,不甘寂寞地自燃着。

从人行道右边走,会碰到对面过来的女孩,一直走到你跟前,没有丝毫避让的意思。你如果不往旁边靠,对方就会走到你身上来。

一路上,随时可以听到响亮的吐痰声。吐痰不会有任何征兆,走着走着便是一口,而且不侧身,不弯腰,不拐弯,直愣愣就往前飞去。偶尔碰见一位面朝树坑躬身吐痰的人,你会觉得世界都亮堂了。

休憩带摆放了一些椅子,上面躺了人,没躺人的则有污纸和鞋印,椅子跟前还是烟头、痰迹和废纸。街角的三角带,隆起一个花丛。远看花树杂陈,颇有几分景致,但一阵风吹过来,立马露出真相。里面一定是某些人的便溺之所,大白天散发出一股屎尿味。有风景的地方下面一定有一摊屎在等着你。

一辆马车靠在路口拐角处。车上是小山般青涩的香蕉。身披脏兮兮绿军装的车主,坐在香蕉堆里,边剥香蕉皮边喊 “便宜了!便宜了!”秤是摆设,一挂十元。你不知道是吃亏了,还是占到便宜了。如果用那杆秤,你会更吃亏的。

往西五十米是公交车站,数辆公交车被堵在里面,主路辅路乱成一团。四个轱辘的转不动了,两条腿的便肆意穿行,远远看去,恰似一副清明上河图。300路快车无法进站,司机使劲摁住喇叭,足足有一分钟。好多人赶紧捂紧耳朵。

报刊亭前,问路声不绝于耳:这是南还是北?“金五星”还有多远?大钟寺怎么走?报摊老板娘不胜其烦,回答声含糊而简洁:西。不远。不知道。

从马路对面传来刺耳的声音,那边两个小门面的高音喇叭每天都叫唤着:甩卖!十元钱,十元钱!“紧急拆迁”的幌子已经用了五、六年。

公交车站和古钟博物馆之间有一夹道,几部三轮车横在那里,炒栗子、菠萝片、烤红薯、炸淀粉肠。

地面上满了,天上也满了。例行堵车从苏州桥一直堵到联想东桥上。停在桥上的车辆,一个个昂起头颅。不时有塑料袋从空中飘下,落在下面的车顶上。

一老者手里捧一小碗,见人就晃脑袋:“行行好,给点饭钱吧。”

博物馆西边有一个古董市场。市场入口处,坐着一个乡下装束的中年男子,他低头不语,脚下放一物件,用旧报纸裹着的瓷器什么的。当有人好奇地询问时,他觑一眼,权当没听见。我知道,他在等大鱼上钩。

人行道上、墙壁上,甚至树上,都写满了花体“办证”和“高价收购药”的字样。

路边隔几十米就有一个垃圾箱。箱子表面仿佛被脏兮兮的画笔抹过。如果仔细看垃圾箱,就会发现:有人往可回收的桶里吐痰、扔香蕉皮,不可回收的却装满了快餐盒、包装袋和烟盒。

商场门口,人头攒动,锣鼓喧天,主持人与消费者互动促销玩得正酣。“恭喜你!你得一等奖!”

当我从北街走回来时,见到了寄居北京的打工者的领地。

拐角堆满垃圾,煤球燃烧后的灰烬,塑料袋包装纸,边上趴着一摊干屎撅,两边下水道口的铁条上沾满了丰艳的泔水渣。有小伙子从饭馆里往外泼洒食客用过的残水,险些溅到我身上。我抬头看他,他挑衅似地盯着我,抖抖拳头做出黑帮马仔的架势。

矮墙边斜搭了一条铁绳,上面挂满衣架、内裤、袜子、外套,在风中晃荡。一溜小门面,门前都是湿的,不知是什么水常年浸润。台阶上,沾有无数团或深或浅的痰液。诊所、饭馆、日杂商店、菜铺,进进出出最多的是一家卖彩票的。

墙上挂了几幅历次开奖号码图,屋里顺便出售香烟、矿泉水和方便面。一个小伙子叼着烟,吐着号码,那些数字仿佛来自遥远的星际,经由他的嘴里吐出来,似乎有喷金泄银之效。操作员打完了,他又庄重地报出了一串神秘的数字。付钱,接过打出来的彩票,他解开外套扣子,把它装进深深的口袋里,还要在上面拍一下。走出门口的时候,脸上有一丝隐约的笑意。

快出小街口,背面的照相机厂门口,撑起一个牌摊。几个人在斗地主,“三个A”,“三个2”,“大小猫炸了!”“掏钱掏钱!!”围着的人嘻嘻笑了,比赢钱的人还兴奋。

小区前的斑马线前,人们驻足,静候飞速的汽车驶过。见有空挡,老人刚要抬脚,滴滴的喇叭声又起来,老人只好把脚再放下去。

快步渡过斑马线,一辆收破烂的板车呜呜从小区大门里冲出来。侧身让开,才算踏进院子。

冬天的太阳没出息,五点来钟就已经没了身影。西边的光亮,被“金五星”闪烁的霓虹灯淹没了。

(注: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如有建议与批评,请与作者联系:wh2021@126.com)

我的十年 谨以此文迎接我即将到来的三十而立

这题目是抄李冰美女的。

命题作文什么的,最讨厌了。不过不写不行,那就写吧,眼看奔三了。这篇文章不是祭奠什么青春的,我十年前比现在还老,这些年才慢慢年轻起来的。更不是追忆什么往昔的美好的,往昔好不好要历史辩证的看。实话实说,我觉得我这博客应该命名为,感谢党和国家对我一个失足青年的培养,或者在党和国家雨露下我茁壮成长。

闲言少叙,我们开始说这十年都干了吗吧

我的2000年

大学一年级,高数没过,千禧夜我还做了一晚上高数。结果还是没过,普通物理一也没过,普通物理其实真的很普通,完全就是微积分解决中学物理问题,牛三定律的底子咱还是有的。线性代数倒是过了,过的很侥幸,我现在很后悔当时线性代数过了,要是线性代数没过,我肯定又得好好学一番,今天做一些加密解密的事情就没那么费劲了,概率里的好多事应该理解起来也很快。我后来总结出来,只要是一次没过,且补考好多次都没过的科目,我都学得特好,比如今时今日,您让我解个二重积分就跟玩是的,甚至围道积分这种玩意我都能看懂,数据结构更是不在话下,现在随便给您构造大顶堆,小顶堆,快排更是随手写就。这都拜我多次考试不过所赐,但是说起来,我跟数据结构还是很有缘分的,我每次不过都是有原因的,似乎不都是我学习不好造成。

大一另外的往事就是拜把子,喝酒,别的就没什么印象了。拜把子让我有了好多哥们弟兄,不但四年受益无穷,时至今日依然饱受其福,喝酒就不怎样,我现在慢性咽炎脾胃不和都因为当时凉啤酒加热香烟导致。

我的2001年

这一年出了平生第一本书,为了写书,大冬天骑车跑去清华园,现在想想要从北京城东南角弄到西北角,我开车都未必愿意去,那时候也不怎么就那么大的瘾。大二数据结构没过,传条被抓了现行,其实当时一认怂就过去的事,我非得跟监考老师NB,这事死活是我不对,还好后来托关系没给我处分,其实说起来,学校也不愿意给处分,这处分以咱们国家的档案制度,这事时常就说不清了。但是当时不知道怎么就这么热血,我好像还在食堂跟人家打过架,好像我们一帮人打对方一个,但是具体怎么回事我想不起来了。有看这个的,比如老六什么的给提个醒,当时为什么事跟人家插上了,而且我记得咱们都没事,是土匪让人家打了,可是我还记得当时咱们人多势众对方就一个四眼研究生,这些记忆都插在一起,我脑袋让酒精弄成了一团浆糊,时过境迁完全没印象了。

大二试读了,这是学校对迷途不知返的好同学的奖励措施,好像有这么一回事以后就要小心翼翼,我后来也没小心翼翼,还是没被学校弄走。好多制度其实没说起来那么可怕,另外,我兄弟多所以我就不应该知道什么叫害怕。

我的2002年

实在想不出来什么值得记忆的事情了,好像就是我因为过敏身上起好多疹子,然后我顺手把烟给戒了。我真正戒酒是大四以后的事情,那时候我还经常性喝酒。对了,我好像大三把试读的帽子摘了,成了正经学生了,我好像还去听过党课,想入党来着。我补考过了大部分科目,大三暑假开始骑车去北大听张金峰讲政治经济学,准备考研,下午去北邮听陈文灯曹先开的数学和线代,后来政治经济学讲完了,换了一个叫任汝芬的老娘们名傻老爷们讲政体国体,发现比我爷爷讲的差远了,就不再去听政治,上午去北邮跟一个哥们一起做数学题,下午听陈文灯曹先开,陈文灯老爷子有两把刷子,徒手在黑板上就多重积分,那破礼堂乱哄哄热烘烘的,人汗的味道跟马尿仿佛在空气中弥散,在这地方呆着人一准疯掉,晚上下课我还会上会晚自习,然后打会篮球,然后骑车回家。

大四一开学我就把大部分的补考科目过了,甚至为了点小钱替人代考,数据库,操作系统原理,编译原理都考过,数据库和操作系统原理都还考的不错,编译原理将及格,后来才明白,自己编译原理学得不好,刨根问底可以追述到离散数学上,离散数学是一个老姑娘教的,老姑娘脾气都不好,这事不怪她怪我,我不应该去上课。后来数字逻辑是一个孕妇教的,孕妇脾气都不好,这事不怪她怪我,我不应该去上课。编译原理是一个爷们教,跟我们哥几个混的很熟,所以我没去也过了,但是事后想起来,我一次就过了所以导致学的不深入,配合着计算机原理也没学太好,编译原理就一起马马虎虎了。这一年我数据结构才将过,这是我第四次考数据结构,这时候我已经能看出严蔚敏书里有毛病来了,图论这块有点小问题,但是有向图到底有多少问题我自己也懵懂,等上了研究生发现教材改了,才知道我当时不是瞎想,严老师自己也看出毛病来了。至于将过,我其实也没话说,我确实不知道怎么回事,等我考研的时候发现数据结构和操作系统都那么简单,唯独编译原理很要命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这也是后话了,说起来,其实是我编译原理学得很菜,但是数据结构学得已经相当NB了。操作系统居于两者之间,一般的小算法都跟数据结构稍微有点关系,所以不在话下,而一旦弄到内核,微指令,寄存器这块就往计算机原理那边走,我就开始一脑门浆糊了。这悲剧一直到我研究生一年级看完《深入理解操作系统》把习题都做了两遍之后才算稍微有点好转迹象,但是今年我可以吹我数据结构如何如何,但是一般绝口不提自己的汇编如何如何,每次.NET代码一弄出IL,我就说,看不懂啊,这都是什么啊,其实有一半是装的,不过另一半,我确实有点心理阴影。少部分情况下非要tunning,我也不得不捏着鼻子看。

我的2003年

我是先就业那一批,考研是点缀,胜固欣然败亦喜。我考得中科院计算所和软件所,考之前跟导师通了气,只要过线面试不在话下,现在想想其实挺不公平,我的学问没自己吹的那么好,但是君子可欺以其方,知识分子还是好糊弄的。后来数学没过线,线性代数和概率拉了后腿,这事绝对郁闷死人,我政治只是暑假听了半暑假的张金峰政治经济学,除了考纲别的什么都没看,居然考了80多分,这是我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在某些东西上有天赋,什么西瓜芝麻,黑猫白猫,我脑子里不费劲就能把他们混为一谈,煤球既是白的也是黑的,而且可能同时是白的也是黑的。辩证法一点没难倒我。

几年以后后来我跑的中央财经大学跟政治系主任聊天,人家说,有些人是有哲学天赋的,我还挺高兴,不过人家接着说,不过你不是,据我观察,你那次就是命好。

后来我就靠了本校的GTC,然后跟软件学院开始厮混起来,据说我们MVP里那个两口子之一的贾MM也是软件学院的,我估量我们俩以前见过,但是什么时候,在那见过我没印象了。

我的2004年

就业了,周末和平时还要往学校跑,有时候听课有时候喝酒,学校外面的丁记老板还认识我,说你丫怎么还没毕业啊,我大怒,说我考上研究生了,你懂什么。丁老板大吃一惊和迷茫的看看我,说,今没喝怎么就这样了。后来经我研究生的同学和老师(都是一起喝酒的)证实,大感意外,忧国忧民的说,你怎么都能考上研究生啊,这国家怎么回事啊。

这段期间跟ATC的几个人一起混,偶尔去ATC干点活,坚持了一段,觉得自己可能不是那块料,去ATC让我大致了解差距在那,我一边努力一边想,有一天我也能去ATC的。

我的2005年

这一年在师兄的帮助下给我找一个说评书的活,没想说一说说到今天,我终于发现自己还有个一技之长,十年的胳膊二十年的腿,三十年练就的一张嘴。咱还有一张嘴可以吹,不过比起来我三弟我还差的多,你们都知道神七,谁知道神六怎么上的天,你以为西昌酒泉那边一点火就直接平流层见了呢?那是我三弟在底下运功才有的,这技术没碳排放全靠人体力壮,你有科学我有神功,我三弟那是国宝知道吗你们,我都不稀罕跟你们说。

在这里我要深深感谢欧师兄,史兄弟,没你们俩发掘我现在还国子监正名斋躲着城管蹲桌子底下呢。

我的2006年

06年乱七八糟事挺多,我经历了第一个大系统,算好多收入,大数量,分若干层面,上了系统才知道软件工程三年学的课程最扯淡的是软件工程这门课,中国做软件项目跟学校学的一点不搭调,完全没任何关系,基本上学校教的都是反方法,按照这方法上马上一个死一个,客户同事全得罪不说,项目还上不了。我今天写项目经理修炼手册,里面好多想法都是那时候才开始有的,社会从来不废话,直接上来就大耳瓜子。我被扇一头晕眼花之后就把这过程记录下来,提醒后面上来的生瓜蛋子别再满地拾到烟头了。

我的2007年

可能由于之前表现还不错,公司给我换了一个部门,无奈我德薄才微,才疏学浅,说到底,跟人一打交道就犯怵,那时候我还没结婚,跟女生说话无论好看难看都脸红,见着生人完全没话,不知道怎么插科打诨游刃有余,且不烟不酒不社交好多年,连一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所以说到底,很难胜任客户工作,尤其是跟大客户打交道,要体面又气派,又要不失时机的插科打诨,还要小心提放客户,代理商,竞争对手,见人一套话,一转身脸帘子飙搭就落地上了。我晚上对着镜子跟自己说,我能干的了嘛,就为了这份工作我得装多大孙子?我天生就不爱搭理人,我干嘛没事往前凑副跟他们丫称兄道弟,我欠他们钱他们抄了我家去,我就不想看谁都给笑脸。

领导圣明,还是让我干我擅长的事情去了。07年就奥运测试赛了。

这一年要谢谢梁兄,人者一辈子碰见聊得来知己的机会有限,跟梁兄很聊得来,不容易。

我的2008年

没的说就是奥运。忙死了,就没这么忙过,白天晚上都没闲着,住机房里,跟交换机弄一起,环境白噪声60多分贝,旁边地上就是蓄电池,我弄几个农夫山泉的箱子垫底上就睡觉。而且是倒头便睡,只要没有告警绝对醒不了。等全完事了,很长一段时间,我在家里床上都睡不好,因为没有白噪音了,反而不适应,另外就是待得地方恒温恒湿,冷的不行,外面则是30多度的高温,里里外外进进出出,就老了毛病,现在一睡觉就盗汗,跟尿炕一样,被子都湿透了。最后就是吃的太好,不要钱,有特别累,没辙就老拿吃东西解气,最后一不留神,落下脾胃不和的毛病。现在大鱼大肉都是看着好,不敢随便吃,辣的,热的,鲜的,都吃不了,人家吃羊蝎子,火锅,我都只能看看,虽然请宽街中医院副院长夏奶奶给开了上千块的汤药,仍然效果不好。

哦,对了,另外,我英雄来着,就是那个什么英雄,跟几个人一起在工体站台上了,我体会了一把开演唱会的感觉,下面6万多人,一声好,我就能蹦起来,灯晃的睁不开眼,笑的特傻,见了好多好朋友,包括老赵,老葛什么的,还见了MVP夫妻档,一起吃了饭,女MVP还说听过我讲评书,我大吃一惊,直到有人拉我合影要我签名,我才知道混成网络名人了。也开心也不开心,网络名人也分好多种,最好别是芙蓉姐姐那一种。

我的2009年

平淡了,国际上风起云涌国内波澜不惊,公司换了,活还是一样。这一年乏善可陈的很,思前想后只记得得罪了一个人,几次几乎在街头跟人家拔刀相向,经常不可抑制的脾气暴躁,张嘴骂人如家常便饭,肝火太盛,原因不明。希望新年过了把这毛病改了。

=============

新年了,早上在地铁碰见一东北糙老爷们,差点论他脸上,最后他耸了钻车里不敢露头。我觉得过年得拜拜去。